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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希宁初识齐白石
日期:2014/04/01 09:26:05 | 类别:1 | 来源:[原创] 中国书画导航网 | 字体: T | T | T
[提要]   一天陈君藻先生设家宴招待先生。陈先生是清代大收藏家介祺公玄孙,著名书法家、篆刻家,喜美食、善烹饪。潍县名吃大灶面做法地道,因年高手慢,指挥堂弟炳熙先生掌勺。于希宁先生生活极有规律,吃饭也很简单,不饮酒、不吸烟,别无嗜好,学生之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:于老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们都喜欢。惟有对故乡的风味食品最感兴趣,先生胃口大开,乘兴讲述了数十年前拜访齐白

    1983年11月,于希宁先生在潍坊市举办个人画展。离乡三十余年了,先生非常重视这次画展,10月底先行抵达潍城筹备。笔者因为有课,于开幕前三天赶到。11月5日画展揭幕,展期15天,展览盛况空前。期间先生拜会了老友,联络了新朋友,组织了讨论会、笔会、讲座等,留下了墨宝,约略统计仅题双款者即逾百幅,为历年来先生返乡留绘画作品最多的一次,也是先生外出一次性留作品最多的一次,足见先生对家乡故土的热忱与眷恋。
    一天陈君藻先生设家宴招待先生。陈先生是清代大收藏家介祺公玄孙,著名书法家、篆刻家,喜美食、善烹饪。潍县名吃大灶面做法地道,因年高手慢,指挥堂弟炳熙先生掌勺。于希宁先生生活极有规律,吃饭也很简单,不饮酒、不吸烟,别无嗜好,学生之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:于老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们都喜欢。惟有对故乡的风味食品最感兴趣,先生胃口大开,乘兴讲述了数十年前拜访齐白石的一段趣闻。
     1947年冬,先生35岁,在北京中山公园水榭举办个展,徐悲鸿等诸多大家参观了展览,数十件作品得到了画坛名宿的首肯和鼓励。此前业师黄宾虹老人修书介绍先生去拜访齐白石。白石老人住西城跨车胡同十五号,大门为老北京四合院古典式门楼,古朴、庄重。先生叩门后有人答应但大门未开。门环上方开有信窗,信窗开启现出门房尹春如的半张脸,问有预约否?春如原为清廷太监,侍候过肃亲王善耆,宣统逊位后无以为靠,白石老人收为门房。先生递上黄公手书并画作两轴,一幅为自己创作,另一幅是临石涛《墨荷图》。公公手持作品关上信窗进去禀报,时间不长,大门半开让先生进去,立刻关好大门,请稍等,再去画室请示。
    先生这是第一次走进齐宅,首先看到的是大门背面贴一纸白石言事,大意是“……晚八点锁大门,钥匙交给我”,落款白石,押名章。抗战时期大门洞摆一口大棺材已不见了(此事笔者查阅过手头资料,情况不详)。日伪时期,北平的文化名人表现出的民族气节令人钦佩,梅兰芳的蓄须铭志,齐白石的闭门不出、谢绝会客等,堪称文艺界的爱国典范。白石老人先是贴在大门上十二个大字的告白:“白石老人心病复发,停止见客。”随又补写:“若关作画刻印,请由南纸店接办。”之后又多次告白:“画不卖与官家,窃恐不祥。”“从来官不入民家,官入民家,主人不利。”“与外人翻译者,恕不酬谢。”……这些墨宝,抗战胜利后,尹公公揭下来池装后珍藏。
    先生正在思索,公公返回,引领先生去拜见白石老人。齐宅有瓦房二十余间,分南北两院,北院为三合院形制,正房三间,东边一间隔为卧室,中、西两间做画室。画室三面无窗,南面一拉溜大玻璃窗,采光甚佳,房廊外置有铁栅栏,这就是“白石铁屋”。齐翁每天挥毫不辍,数十载如一日,胡佩衡先生看到过老人八十五岁时画的一张画落款道:“昨日大风雨,心绪不宁,不曾作画,今朝制此补充之,不教一日闲过也。”公公拉开铁栅栏,夏女士打开画室一扇门,仅容一人通过,随即关好门。这时白石先生坐在竹椅上看着墙上悬挂的两幅画,指着临石涛《墨荷图》对先生说:“大涤子是清初大家,对扬州八怪影响至深,是我平生最钦服的大画家之一,绘画、理论卓尔不群,学他有出路。”白石老人对石涛推崇至极,无以复加,曾有诗句赞曰:“下笔谁教泣鬼神,两千余载只斯僧”、“绝后空前释阿长,一生得力隐清湘。”老人又说:“你的临古功夫很深,临摹前人的画就应当把笔墨、神韵学到手……落款注明录原句这很好,录的谁的诗句就写谁,不要把别人的句子不注明出处。”老人指着另一张画说:“你画得不错,有恽南田也有新罗山人。这幅留下我给你题题,过几天来取。”夏女士一直服侍老人,略显拥挤的画室收拾的也还整洁。女士名文珠,喜欢人称她夏先生,先生也是这样称呼她,女士很高兴,会见很顺利。
    白石大院有粗壮老枣树一株,每到生长季节,枝叶扶苏,果实累累,深受白石老人喜爱,美其名曰枣树院,老人不少作品似有老枣树的影子。白石先生老年时,画名震京华,所以当时赝品特多,防不胜防。怎样才能得到老人的真迹呢?坊间有这样的说法:看着齐先生作画,看着他落款钤章,这样拿走的才是真画,否则靠不住。
    先生辞别老人后,按预约,数天后来取画。事先朋友告诉,取画时带点钱,不然会有麻烦,于是先生带上拾块银元。敲门后公公一眼认出了先生,并不搭话,飞身去画室将画取来,开大门出来,面带笑容。这时先生通过门隙看到门房还坐着一位公公,似在与人闲聊。尹公公先将大门关好,以极熟练的手法打开画轴,一手高执天杆,一手在膝间扶着画,画芯斜贴在公公身上,舒展平稳。先生未看清画轴是如何打开的。这是公公练就的本事,嘴里还不停地夸奖先生画得如何好、白石老人的题跋如何精彩等等,就是不卷画。先生也无法接画,场面有些尴尬。忽然想起朋友的提醒,忙伸手摸出拾块光洋,擩给公公说:“有劳大驾,小意思,随便买包烟吸。”公公接过银元立马塞进怀里,一抖身“刷”地一声画轴业已卷好,快速并不伤画。画是如何卷起的还是没看清楚,其迅疾与魔幻真乃一绝。后先生经圈里人指点迷津说:那位公公是给厂肆画商夹包袱的,不少白石赝品就是他们通过门房与侍画人,暗押老画师印章后流入市场的,他们之间的利益分配是三一三剩一。白石老人过世数十年后,李可染先生感叹说:白石先生留下来的大量作品,有些画是真是假有时很难辨认。
    11月15日先生画展开幕时,白石老人莅临祝贺,对先生大作勖勉有加,并同黄宾虹、陈半丁、于非闇、汪慎生、马晋、陈缘督、王雪涛、李可染等北平书画界名流与先生合影留念,此举将于希宁先生个人画展的气氛推向高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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